《莫欺少年窮》- 如何消除心中的恐懼 ？記於 11-Apr-2026

從不諳舞獅到贏得地區分組賽，再一路來到廣州參加全國醒獅大賽，劉家娟的心情究竟是怎樣的呢？阿娟順利到了廣州，但故事會否在這裡就止步？正常人面對這種場面，很難全程毫無畏懼吧？一定會經歷忐忑不安，也一定會問自己：「我真的可以嗎？」所以這首歌的前半段，其實夾雜著非常複雜的情緒 — 從最初的自我懷疑，到咬緊牙關硬頂上去，再到已經站在賽場上，不能再想了，只能全力向前衝！

越聽這首歌，越發現主創也是沿著這條思路去設計編曲與歌詞。歌曲一開頭幾下沉重的鼓聲，便營造出一種帶有懸念的氛圍，仿佛阿娟正從黑暗隧道中步履沉重地走出，對前路充滿未知。之後鼓聲逐漸加入吉他、鍵盤與敲擊樂，再加上大提琴。大提琴每次出現，都帶著一種複雜、一言難盡的感覺，覺得大提琴在高氏系統有代表情緒與思緒匯聚的功能，反映了阿娟忐忑的心情；情緒是高昂的，但心裏難免恐懼；如果細心聆聽，各種樂器背後，其實一直有如鬼影般的鼓框聲托著，鼓框聲其實也是用作呈現阿娟鼓點的主要樂器。近日重聽，我特別留意到這些聲音，而這節的鼓框聲應該不是用來代表阿娟的鼓點，那些與他鼓點節奏不同的鼓框聲，我認為象徵著阿娟當時緊張的心跳。所以，鼓框聲可以是鼓點，亦可以是阿娟的心跳聲，就要留意是那個節奏了。

阿娟在開始出戰的時候，其實因為太過緊張，開始感到迷失，也失去信心，就剩下緊張無章節的心跳聲。在這一節，這些亂糟糟的「心跳」聲是越來越明顯的。在開始唱歌之前出現的一小段鼓聲，其實和《一柱擎天》中鹹魚強叫阿狗「無力、俾力」時的節奏相似，卻非完全一樣，這一節，可以是阿娟忽然想起自己和同伴辛苦訓練的日子，心想：「訓練了這麼久，多多少少也有點成果吧？」所以這段阿娟在提醒自己曾經付出的努力，也開始給自己加油，相信現在的自己和伙伴已經不是當初要師傅大罵叫「無力、俾力」的「廢柴」了，所以音樂相似又不盡相同。雖然沒有歌詞，但這段音樂，從編排和節奏，以及運用幾種樂器重疊進行編曲，巧妙地利用了樂器的特性，主創應該早已為每種樂器在曲子裏的功能進行分類，所以每種樂器，就和角色一樣，其實也有屬於他們自己的 Identity. 這並不是普通的序曲。

頭48 秒以音樂來描述阿娟的心情，後來亦被岑生以歌詞描寫出來 ：

「當眼中 所見到 一切競爭對手

仔細想 攻與守 想到我所沒有

彷彿 廢物 殘留」

眼前的競爭對手，都比自己優秀，阿娟只想到自己的不足，亦覺得自己完全比不上，像「殘留的廢物」，岑生用了「廢」字，大概是想觀眾聯繫到「廢柴」吧。這段音樂編曲上用上和曲開首8秒時類似的編曲；這節曲略安靜，繼續空洞懸念的氣氛，因為阿娟正在思考自己的處境，還有從未知而來的恐懼和沒信心。音樂上可以是和曲首的一種呼應。細心聽這裏雖然沒有鼓框聲，但能聽到大提琴的撥弦聲，也證明了大提琴可能在高氏音樂系統中有角色情緒主管的功能。

「吞下聲 忍下口 感覺放於兩手

一對手 都顫抖 感覺戰鼓在奏

都知 去路 難走」

這段開始鼓框（心跳）聲又出現，但來到這段，可以聽到鼓框聲要比先前規律一點。但在詞上，主角仍然是非常恐懼，看看詞，「忍口吞聲」，就等於沒說出來，就將感覺轉移到雙手吧，但無奈手又在顫抖，就像「戰鼓在奏」。不知道這裏用上「戰鼓」，是否跟中國敲擊樂演奏家王佳男先生的名作 《戰鼓》有關，無論如何，這幾句歌詞都在描述阿娟對前路感到難走和非常擔憂，就像面對着無堅不摧的「戰鼓」聲，讓他感到非常懼怕（恐懼）。

有趣的是，在譜曲上，高生可能是偏向先走，也就是說，曲和詞在呈現上，未必每次也需要是同步的。這首歌開首48秒，其實已經用音樂說了後面有詞部分30秒要說的事。 也就是說，兩位創作人常常提到「音樂先行」，未必單單意指先曲後詞，可能還有另一種意思。

其實這裏岑生以鼓聲連繫到阿娟因恐懼而產生的顫抖，和高生以鼓框聲喻由恐懼而引發無章節的心跳，都是把「鼓」連繫到人的心理和生理，兩人以自己最擅長的語言去描述阿娟的心情，都是那樣的貼切，你說漂亮不漂亮？

到後來，「不退縮 不顫抖 嘲笑照樣接收 ....不必 腳下 留手」，這兩段也是阿娟在思考自己作戰對策的段落，安靜和帶空間感的音樂增加了思考的空間，像沉思， 然後他的結論就是頂住向前衝吧！但向前衝的燃料是什麼呢？忽然《人人亦可以》的 motif, 就在這時出現了；到「事實我 ...要戰鬥 要進化 落重手」 ，同一段 motif 又出現了，感覺就像用代表阿娟初心的旋律，為他打了兩次 booster, 充滿力量了，就可以打到最後，亦為歌曲結尾的勝利提供了合情合理的推進。

這種以音樂代替文字，省卻了以文字事事寫出來的尷尬感，反而有種心有靈犀的感覺，曲詞之間的互相支持，再將整個畫面完整地呈現出來，音樂和文字脫離了本身的形象，就像兩個生物體，劇場上的Give and Take, 原來也可以這樣用在曲詞創作上。

最後，到底阿娟的鼓點在曲中何時出現？ 開初我以為音樂的安排是亂了的心跳，然後變成了雄獅的鼓點，後來發覺未必是這個方向，這首歌重點是說「消除心中的恐懼」，阿娟由開始比賽時的恐懼，到後來回想起夢想的開端，就是高生在訪問中提到的初心。「一顆好奇心 ... 人人亦可以」，而他的好奇心（初心）是從哪裏來的呢？我覺得是可以連結到《未來的日子》之前的一段戲，娟爸說：「戴起威風凜凜嘅獅頭，就可以消除心中嘅恐懼。」也說明了，阿娟《莫欺少年窮》的一戰，其實為父母，更可能特別是為父親而戰的。

這首歌之後就是《夠》，也就順利鋪墊了下一場戲的劇情。

小故事分享：為什麼我會留意到《戰鼓》？話說我在上海看完《雄獅少年》當晚，回到酒店，電視就正播着中央電視台的《中國樂器大會》，當時剛剛就是敲擊樂表演，大會請來表演嘉賓，就是中國歌舞劇院首席敲擊樂演奏家王佳男先生，然後主持人就提到他的名作 《戰鼓》。這首歌是2022年冬季奧運會的一首原創 MV.